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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无悲观地想他会慢慢淡忘许明哲，淡忘那让人犯恶心的极度欢愉和他明亮的眼睛，如同淡忘那几多男男女女一样，他们的幻影姑且还未消失，不过那一天迟早会来。方承宸很希望那个电话永远不要出现在来电显示里，这样说来主要是希望许明哲忘记他——如果他真的被他记住过。

        倒也不是心虚。他收到过一些神奇的来电，往往和亵渎的行为相关，需要方承宸在十分钟内跑出家门把他们从呕吐物或者血或者利器或者性欲里解救出来，这种机会不多，通常最后二者都没有好下场，一场没有尽头的内耗活动，方承宸这样想，这也是他被逮住的理由。

        这群王八蛋，真的。未成年，未成年也不能算了，甚至更可恶，他教会别人怎样戕害他。然后他再说谢谢你，谢谢你老师，射进来吧。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他想。换一个更乐善好施的人，能做得比我好得多。那个人大概都用不着上许明哲就能把他直接解决了。人不能把公德心当成私德心来用，他会给乞丐钱，会做些无关紧要的善事，但捡一只流浪猫和拯救一个失足少年就值得斟酌了，而且他也不能总是这样。方承宸抽完烟以后会感觉脑中的刺痛被短暂地熨平了，有种暖洋洋的热气覆盖着，他才想起来有床单要收拾。

        要不还是扔了吧。

        算了。他想了想，还是认命地倒车回家，离学校远了以后仿佛周边空气都轻盈起来，教美术的一大好处是课少闲多，并且他不缺钱，方承宸这样做了几年社会边缘人士后愈发滋润了，忘了外面还有许明哲这种危险人群。

        他并不怕他对自己做什么，方承宸自认为自己的损失不值一提，许明哲大概也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怕对方出事，那人太容易把自己折进去了，只要想一想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像一个随时会自毁的地雷，但是失去了一切杀伤力。

        方承宸“啪”地一声把文件夹合上了。许明哲两条小臂笔直按在办公桌两侧，上身在他桌上落下一片阴影。他垂着眼睛瞪了一眼无辜的纸片，随后叹着气抬起头，正遇见那熟悉的下颌，唇线，鼻尖，和珍珠般光润的眸，光线一路倾泻而下。这时许明哲轻轻吐了口气，潮气与热量迫使方承宸眯起眼来，他把头微微一侧，随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他眉角轻轻略过。

        耳畔响起男孩清晰的轻笑声。方承宸没有去看他，把文件夹收进抽屉里，有气无力道：“想做什么就说吧。”

        距离他们分开已经过去一周，期间仅有的交流只有走廊里的眼神碰撞，许明哲会冲他微微一笑，他总是有伴，跟在他后面的，揽着肩的，或者干脆是揽着腰的，但他显得很平静，偶尔会低着眸用手掌拨开其它男孩贴上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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