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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矮星(许明哲个人篇) (3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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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他有着不可饶恕的责任,但如果非要说父亲就是造成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许明哲也没法那么笃定。他记忆里的姚立斌后来总是苦笑着,一副做错了事的客气模样,还会拍着他的肩感慨孩子的成长,总想在他这作额外的补偿,但没再握过他的手。他仿佛并不真的很想了解儿子对此的态度,取得原谅一类的认同,而是希望自己能在良心上过得去些,许明哲也只好配合。反正他们两个分分合合间从未考虑过他的意见,而他也只能跟着母亲走。他仅有一次激烈地表达过憎恨,父亲却难以理解这种感情。

        …实在来不了就不用来了吧?反正你也无所谓被我恨上对吗?

        …乐乐。父亲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后背,叫他的小名,而他僵住了。你还小,孩子是不懂什么爱啊恨啊的,你只要知道爸爸妈妈现在也都很爱你,不够吗?你想我的时候,我们也还能见到,你和你妈一起好好过,你舅舅不是也在呢么。

        许明哲那时绝望地盯了他父亲很久。他狂乱地想我已经不是八岁小孩了,别再这样叫我了,而且现在只有她发完疯才会这么叫我。不管懂不懂几年后我都会觉得恨你的,到时候怎么办。爸,这个不够,真的不够,为什么?是我太…?我不知道。

        可能我是错的,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也可能是你还是在骗我,就像以前一样?其实你一直都清楚吗?你知道我那次不是感冒是被缝了二十多针吗?…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儿子出生了,所以顾不上,她也不可能告诉你她那时把自己的孩子捅进医院了,我不想为了这个恨你,我只是没办法,她酒醒了还会抱着我哭,你不会,你不会打我,我们没那么熟。是啊,还有舅舅,你们不在时我就和他在一起,那你知道他只是爱屋及乌,因为他不能太直接地爱我妈吗?…你和妈妈真的爱我吗?

        我八岁的时候,你们刚离,我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说,声音很奇特,像快喘不过气一样,令他的父亲为之一怔。但你不在家住已经两年了,我一直记得。

        他撒了个谎。他是知道的。他很早就看过这对夫妻才起草的协议书,只是一直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他们办好了全套。他先前一直以为离婚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不是。慢慢的,慢慢的,另一个人的存在就金蝉脱壳似地剥去,只给孩子一种悬而未坠的错觉,一丝侥幸,那时候他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守了一夜又一夜。他记得母亲闷热窒息的怀抱,但那会他们已经分了床,更多时候两个人都不会回来。许明哲学会了看家守门,太晚了就在门口搭根铁管,曾落在他四肢和腰背上的一根。他还学会了贴着墙睡,把不受控制的随着呼吸涌出来的眼泪都抹在看不见的地方,惶恐于留下引母亲恼怒的证据,一边低喘着憋气,一边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最后是装睡,夜半时尖锐的噪音一经响起,他便在昏沉里听着。脚步和钥匙声一听清他就知晓了结果,于是默默地等着,感受母亲为自己掖被角的窸窣动静,早上提前醒来后尝试用冷水给眼睛消肿。

        因为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所以也没有得到回答。父亲若有若无的叹息响着,似乎踌躇不前。而他痛苦地地意识到了现在该做什么。许明哲盯着脚尖发呆,塞在口袋里的手疯狂地纠紧,他在深呼吸,努力咽下要涌出来的东西,取而代之为一声撕破空气的清脆笑声。

        爸……。其实就是挺久没见,想你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都过去这么久了。

        在他的余光里,那对皱紧的眉头,终于是舒展开了。许明哲又吸了一口气。等到二人分别,他坐上回去的公交,在最后一排座椅上,他抽出口袋里被指甲扎得刺痛麻木的手,交叉在胸前,慢慢抱住了自己,然后是深呼吸。

        在另一个有雪的城市,没有搬到这么远的地方以前,他在路边铁栏上行走的记忆还保留着。满头雪花的男人便是牵着他,笑个不停,向路过的人炫耀儿子优越的平衡感,而母亲在另一侧,弯着眼眉,俯身为他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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